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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印记】老井,留存在心底的那股清泉
作者:   2017-11-15 09:51:52   来源:

老井,留存在心底的那股清泉
刘明月

 
        从明清时期到九十年代,在我的老家,祖祖辈辈都是靠吃土井泉水生活。多少年来,两只水桶,一根钩担便成了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唯一的生活水源,一口老井养育了全村无数的村民。
        村中唯一的这口老井是明朝崇祯年间,老祖宗从古城新野城边的“小刘庄”搬迁过来时挖掘的。水井呈圆形,直径两米,深约两丈有余,水井的底部是用陈年枣木做成井底盘,井壁用老砖窑烧制的大青砖垒砌成十字形的方斗,榫牙互咬,紧密契合,自成整圆。一块白粗石头开凿的井沿盖。上面车水的辘轳,因年代久远,铁箍摇柄坏了,井架松散,“大炼钢铁”的年景,辘轳上的铁质物件全为政治革命做了贡献,洁白的井沿上只留下三个井架窝。
        我家居住在村子的东北角,距离老井有两三百米路程。一家人全靠两只水桶,一根钩担肩挑手提来解决日常生活用水问题。家父是一位公办教师,常年在外地教书,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母亲身患慢性疾病,体力不支,我家的一日三餐用水就有我这个七八岁的“男子汉”来承担。当木匠的外祖父特意给我做了一对直径稍小一点的柏木水桶,一根一米多长的槡木钩担。一天挑两次水,正好倒满一水缸。时间长了,养成了习惯,渐渐觉得挑水是一种义务和责任。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挑满一缸水,再干别的事。那时候,村子里没有一条规整的道路,到老井上挑水,需要钻胡同,穿廊沿,稍近路走背道。晴天好说,一遇到刮风下雨,雪飘冰冻之时,吃水就成了困难。井沿被挑水人脚踏绳磨变得溜光泛亮,稍不留神就会被滑个仰面啪嚓。雪天上冻,井沿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凌,就必须先用开水将冰层化了,才可以踏紧脚步下桶提水,否则就有坠入水井的危险。
        下井提水也是有技巧的,水位深的时候,要用井绳提水,你必须将木桶慢慢系下去,感觉水桶落进水面后轻轻摆动井绳,顺着井绳自然摆动的幅度力量,猛地将井绳往下送,水桶侧身下沉,正好扣满井水,双手再顺势将井绳上提,一把、两把满满一桶井水就提上来了。挑水人在提水的时候,必须站稳脚步,全神贯注,因为稍不留神,脚下一滑,人就会滑落到井里去。有一段时间,因井沿冰冻,结冰特厚,不小心落入水井的人还真不少,幸亏人们早有防备,急忙放下软梯,救人及时,才没有酿成人命。我成长在三年自然灾害的特殊岁月,身小力薄,个头较矮,挑水十分吃力。一个寒冷的早晨,我踏着凸凹不平的曲径,战战兢兢来到老井处,放下钩担,小心翼翼地双脚踩着井架窝,用井绳将小木桶系到井下,因冷冻发抖,好不容易扣满了一桶水,往上提时,脚底打滑,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井沿上。幸亏邻居大伯也来挑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人才没有掉到井里去。后来大伯帮助我系了两桶水,我踉踉跄跄地挑着水桶往家走,因摔痛了屁股,走路不太舒服,走十几步还要停下来歇歇。离家不太远的路要休息几次才能到家,后来干脆用一只桶拎着将水提回家。有时候,因路面太滑,脚下不稳,水桶像荡秋千一样左右摇摆,稍微疏忽一个趔趄就会摔个仰面啪嚓,满桶的水就会洒个精光。就因为挑水过多的缘故,我从小就落下了一个驼背的毛病,一直折磨了我几十年。
        在老井的不远处住着德高望重的七奶。每当年轻人来挑水时,七奶就会声情并茂讲述这口老井救人的故事。原来,先人们在挖掘修砌水井的过程中,为了系土方便和便于多人轮流挖掘和危难关头躲避灾难,就在水井的半腰处用砖头砌了一个横向的圆形坑洞。新中国解放前夕,国民党王凌云部队在解放军主力部队的一路追击之下,溃败南逃,途经我们村子的时候,听说村子里藏有太行山上下来的解放军伤员,就围住村子挨家挨户四处抓人。七奶和妇救会的同志们急中生智,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引开了敌人,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员系到了老井半腰的藏物洞中,避开了敌人的搜捕。气急败坏的国民党残匪,找不到伤员,就把村民们的粮食抢了,把几个年迈的老人毒打了一顿,放火烧掉了村中仅有的几间草房,临了又抓走了几个青年壮丁,才像丧家犬一样慌慌张张继续南逃。此后,村上的人们便对老井更怀有几多深深的敬意。也就是这口老井不辞劳苦地养育了祖祖辈辈的村民,还为革命事业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在“文化大革命”的特殊岁月,老井井沿旁的大柳树上也被贴上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鲜红标语。年近花甲的刘老师因解放前教过几天“私塾”,让村上的造反派用麻绳捆了,戴上了一米高的辣椒帽,被逼站在老井的井沿上批斗。老井愤怒了,不时从井底下发出了泉涌的怒吼。几个无知的造反派听七奶说:“斗错了好人是要遭报应的!”赶紧放下了老刘。老井用她那深邃睿智的目光纵观着时局的动荡、变迁和逆转,义无反顾地继续为村民们奉献着自己哪甘甜的泉水。
        七十年代初期的一个春天,天气干旱,麦田龟裂。为抗旱保苗,生产队组织所有劳动力挑水抗旱。从井口到麦田彩旗招展,喇叭轰鸣,口号阵阵。全村人排成两队,有两个人在井边系水,其他人用水桶挑、脸盆端、瓦罐提。所有能用来浇水的家伙什全部拿来浇麦。只听得水桶撞击井沿的叮当声,钩担挑水的吱呀声,脸盆撞桶的咣当声,男女老少的欢笑声,喇叭里欢快的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哪场面真是出奇的壮观,完全是一首歌颂劳动的交响曲。两天后,村民们竟把这口古老的水井都舀干了,生产队长临时决定干脆把老井也彻底“革命”一下--淘井。于是在井口搭架,系上滑轮缆绳,绑上吊桶,挑选几个青壮劳力,分成班组,轮换上下班。淘井人喝了白酒,坐竹筐系下井去,在井底用铁锨挖、勺子舀,用手刨抓。经过几天的紧张忙碌,老井下挖两米多,一清到底。结果把不知道是多少年来落进井底的破瓦罐,烂铁桶,旧抓钩、钉耙和淤泥陈物全部清理的干干净净。淘井人说井底的枣木井盘依然完好无损,光滑结实,整个井体也完整无暇,没有受损的痕迹。当井下的最后一桶淤泥刚系上井沿,井底下的泉眼通了,清澈的泉水翻着白浪直往上冒,一会功夫就把水井,就连半腰的藏物洞也灌满了,第二天人们直接用钩担就能系水了。全村人的举动也许真的感动了上苍,当天夜里天边响起了春雷,下了一场透墒雨。于是后来每逢遇到干旱,人们就想起来要淘井祈雨,当然那只是一种愿望。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岁月的流失,辛辛苦苦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井也早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日常生活用水渐渐地被压水井、自来水所代替,但镌刻着几代人脚印的老井,哪深沉洁白的井盘沿,哪长满浓密青苔蒲草的井壁和那清冽甘甜的泉水依然留存在人们的记忆深处。或许有一天我们的后代已经不知道老井的存在,但在人生长河的旅途中我们不能不记住和怀念老井的功绩和辉煌。不能不让她哪娇媚的身姿和见证着几代人兴衰的轨迹展露在我们的笔端,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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