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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印记】黑面窝窝头
作者:刘明月   2017-11-03 16:57:18   来源:

 黑面窝窝头
刘明月

 
    窝窝头,又名“黑钻帽”。但是不管它的笔名叫啥,它的构造资质都离不开黑色的粗粮。高粱粉、玉米糁、红薯面、小麦麸子皮等都是做窝头的上等原料。为什么又叫“黑钻帽”呢?主要是它的形状与木匠孔钻工具的顶帽极其相似,同时它还和清政府的官帽也有几分相像。所以,也就有了传世的大名“黑钻帽”。
    六十年代以前,在那三餐无着的困顿岁月,在一年四季很难吃上一两顿白面馍的尴尬时代,为了充饥保命,老百姓们只好选择产量较高的红薯来种植。因为红薯的全身都是宝。红薯的长藤叶蔓用来做菜、熬汤;红薯果实可以蒸、煮、煎、炸,切片晒干后可以下锅煮粥,还可以磨面蒸馍;新鲜红薯磨成淀粉还可以加工成龙须粉条;红薯秆和根蔓可以用来喂牛、喂猪。最主要的是红薯可以长期储存,待来年荒春时节用来煮粥、蒸馍,填充肚皮。红薯面蒸馍,面粉发酵效果极差,有时候也就发不虚。所以,蒸馍人为了省事好做,就将黑面粉揣了,撒上白碱或苏打面,用手团成圆圆的黑疙瘩,顺手将大拇指在黑疙瘩的中间钻上一个深洞,目的是为了好蒸,熟透。所以也就有了窝窝头的“昵称”。随着这种做法的逐渐蔓延推广,也就有人形象地把窝窝头叫做“黑钻帽”。在当时的集体单位食堂,吃饭人多的时候,单靠手工和面、切馍坯是不行的。因此,炊事员和面一般用的是铁锨,或者穿上专用的胶鞋,跳到案板上用脚将兑了水的面絮疙瘩踹透拌匀,在平整地摊在案板上,两个炊事员拉着一根铁丝,东南西北很均匀地划拉成长方形的小方块,然后装入蒸笼蒸熟就成了黑蒸馍。所以也就有人称这种馍叫“黑方块”。当年初中、高中学校的师生一日三餐吃的都是这些黑馒头。有时候,生产队需要挖沟、坪地或到远处筑堤、修坝,只能聚餐,吃的也是这种变形的,难以下咽,但却抗饥耐饿的硬面窝窝头或黑方块。
    不管是“窝窝头”,还是“黑方块”,都是人们已经吃了许多年的当家食品。我的童年,正好遇上了吃食堂、大跃进、文革动乱时期,所有的人都沉浮在政治运动的漩涡之中。揪三类人、吃忆苦饭,开群众大会,游行示威斗“地主”,人心浮躁,田地荒芜。等开锅吃饭时,不是清水煮红薯,黑面窝窝头,就是红薯叶面糊糊或者清蒸红薯块。即便是逢年过节,也还是极少数的人家才能吃上小麦面白蒸馍和花皮卷。
    当年那时代,小麦产量极低。红薯易种懒管理,产量高,而且浑身都是宝,许许多多的人家就是因为吃红薯才保全了性命。红薯叶生命力极强,只要雨水够墒,红薯秧一定疯长,很短时间就呛满了整个地块。人们为了充饥,就将红薯尖、叶掐了,用开水淖一下,撒上蒜泥一拌,就成了美味菜肴。锅里无米下锅,就将红薯叶代杆掐了,洗净后煮熟,和上红薯面粉做成粥喝。再啃上一个红薯面窝窝头,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口粮。正在哺乳期的孩子没有奶吃,妈妈每天将红薯在锅底的火堆里烧熟,喂给孩子吃,孩子保准安然无恙。但红薯面窝窝头才是乡间老百姓赖以生存的主要生活来源。
    新鲜的窝窝头,看着黑黑的挺滋腻,乍吃觉得甜甜的还可以,如果经常吃可就对不起了,它忒伤肠胃,连续吃上三天,准叫你胃酸胃痛肚子胀。年老人就得经常看医生。但就是这黑面窝窝头,大人们还总舍不得吃,往往好藏起来让娃娃们吃。可这黑面窝窝头存放时间久了,它忒硬,难啃。掂到手里,沉甸甸的;啃到嘴里,苦涩微甜;咽到肚里,胃痛心酸。当时流传着一个笑话:黑窝窝打狗,要有准头,一下子就能把狗打死。所以,当人们走村串邻的时候,只要你手里攥一个窝窝头,连狗见了就要躲着走。其实当时生活困难,老百姓饿的肚皮贴脊梁,自己的温饱都没有着落,哪里还有人养狗?更舍不得拿馍打狗。但很多时候,这黑面窝窝头还真抗事。
    那时候,栽种红薯秧前,还要深挖红薯埂。红薯埂挖的越深,红薯长的越大。所以,冬腊月男女老少,都要挖红薯埂。一米左右的红薯埂,全部用钢锹,靠人工用脚蹬手挖。这农活不仅伤鞋底,还忒累人。一般人们从早上六点开挖,一直挖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饥饿困乏累的纷纷躺睡在红薯地沟里,一个劲地巴望着炊事员赶紧送饭来。好不容易盼来了炊事员,一大筐黑窝窝,一桶红薯粥,人们说着笑着,一哄而上,风卷残云,一扫而光。的确,在那温饱无着的年代,窝窝头不仅能救命,还能鼓劲。人们干活累了,饿了,啃上两嘴窝窝头,立马就来了精神,剩下的农活尾头,一鼓作气就干完了。这时候,人们都会笑着说:这都是窝窝头的功劳,其实,这正应了一句古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里慌。”
    前院的三爷,在枣阳赶脚,半块红薯面窝窝头和着一碗凉水救了一位饿昏在路边的讨饭女,结果换回了一个俊俏媳妇的趣闻,当年传遍了十里八乡。
    总之,不管是黑面窝头,还是白面馍馍,首先是充饥度命,其次才是营养。也只有到了和谐温馨,衣食无忧的小康年景,才能顾得上身体健康和养生保健。但是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黑面窝窝头的俊俏模样一直珍藏在我们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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