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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印记】夏天,我走过家乡的小河
作者:   2017-10-19 17:27:00   来源:

【改革▪印记】夏天,我走过家乡的小河

马景新

 
    夏天午后的田野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阳光。我沿着村外那条熟悉的小路,穿过暑气蒸腾的庄稼地向西坡那条小河走去。身边豆田里,蚴子(蝈蝈)在豆秧下唱着热烈的歌。回头望去,身后的村庄正在七月的闷热里午睡;看不到人影,远处的地表上浮动着一层隐约的热浪,记起小时候爷爷曾告诉我说,那是土地爷在放羊呢。
    穿过空旷的田野,翻过绿树成荫的河堤,堤外边就是吸引我的那条小河。每年夏天里,我总会抽出几天时间,离开居住的那个城市,离开空调那人造的冷气,回到乡下老家去,在小河自然清凉的怀抱里,和小河来一次零距离的亲近。
    小河很小,小得没有正规的名字,村上人叫他西河。站在河堤上望去,对岸村庄里有白墙红楼在绿树丛中隐现,那里的人们该是叫它东河吧。  小河好像并不在乎人们称呼自己什么,径自向着远方,穿村过寨,日夜不息地欢快流淌着。
    我也不在乎小河的名字,我喜欢小河赶路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尤其是在这三伏天的炎热里,它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悠然来去,滋润两岸草木,飘散一路清凉。
    我喜欢小河岸边青草没膝的荒凉,我觉得荒凉是小河原本的美丽。沿河走去,没有路,只能拨草而行。说不定前方草丛中,会突然窜出一条游走的小蛇,吓得心头猛地一乍。定神再看时,那蛇已没入岸边水草,不见了踪影。说不定,前边看起来绿草如毯,那下面却隐藏着一处泥泽,一脚下去,便是进退两难。好在没人看到你的尴尬。
    小河岸畔林深叶茂,是鸟雀的家园。竹林里,苇丛中,树梢上,到处都是鸟儿,老远就能听到一片叽叽喳喳的喧闹,走过去,便会惊动鸟儿们成群飞起。鸟飞起的时候,阵势很大,简直铺天盖地。翅膀扇动的声音,发出呼呼声响,像是陡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鸟儿们不会远去,只是冲出丛林,在天空中盘旋一圈,便在另外一个地方落下来,继续进行着它们热烈的歌唱。
    小河又是清凉的,清凉是小河的真情。走近小河,便是扑面而来的凉爽。河水明净得象是玻璃,清晰地倒映出两岸花草树木的倩影,于是,小河就成了一幅流动着的优美画卷。我挽起裤腿,步入清凉的浅水,很快就会有小鱼儿成群结队向你游来。掬水戏鱼,鱼儿便转身游去,身边的河水泛起一圈圈水纹,于是身影和水中的景色便一起开心地晃动起来。
    小河用它的清凉滋润着两岸的青翠和花色,致使在这暑气逼人的夏天,这里也变成了沁人心扉的清凉世界。就连那从枝叶间偷窥小河的烈日,也变得温柔起来,透过几点光斑,在河水中闪烁着笑意。
    在这夏日的午后,在这美丽清爽的荒凉中沿小河走去,时而苇丛如屏,时而青竹夹岸,小河就在苇丛和青竹的拥簇中变化着纤细的身姿。窄窄瘦瘦,曲曲弯弯,优柔妙曼,不急不缓。    
    岸畔青竹玉立,摇曳着向小河问好,而那芦苇,却一丛丛热情地向河道挤来,似乎想挽留着小河的脚步。小河哗哗嘻笑着,扭动绸缎似的身姿,缠着、绕着,或者干脆就从苇杆间钻出来。以它的柔和、宽容,弯曲出了一道道优美的情致。  
    见垂柳三两株,依水而立,身段婀娜。多情的丝条浸入水中,使本来平静行进的小河水面就泛起了一串细微的涟漪。那涟漪拉得很长,拉出了一道水与树的情怀,虽是路途偶然相逢,似乎也有一种不舍的依恋。
    转过一道河湾,面前一古朴小石桥横过河面。桥下荷田,碧叶如玉,白莲亭亭,更添小河几分神韵。我就想起那句“似画真妃出浴时”的诗句。便举起相机,意欲扑捉美景,突然有身影闯入镜头。  举目望去,荷塘外,苇岸边,两女子正浴水中。一河之隔,她们显然看到了我,便将身子没入河水,格格笑着相互泼水嬉闹。碧水岸,荷花人面相映,笑声中浪花飞溅。我想把这画面定格,却怕人家骂我不怀好意。我想这是我不该出现的地方,赶紧转身离去。走出好远,还能听到欢快的笑声顺着清凌凌的河水飘来,在落霞染红的河水中散开。    
    夏天,我走过家乡的小河,像是落入了一个绿意幽深的梦。头顶浓荫蔽空,身边水流轻歌,燥热的世界消失了,满目一片清澈明净的绿色,整个身心变得清凉透彻。
    走累了,我坐在岸边一棵弯腰的柳树上歇息,脚下的河水在悄无声息地流淌,微风轻吹,柳条就在眼前摇晃,儿时的情景从遥远的记忆里浮现出来。夏天来了,麦收已毕,村上一群小伙伴,就在这景色如画的小河边,消磨着暑假的时光。水里撒欢,岸上打闹,钓黄鳝,摸鱼虾,抓青蛙,网小鸟。把树上的柳条编成柳条帽,戴在头上,藏在竹林里捉迷藏。割一段苇梢,削一削,可以做笛,吹起来像号......每每总是贪玩到月亮从竹林里爬上来,夜空里传来村头母亲唤儿回家的呼声。
    日子如脚下的流水,日夜不息,几十年转眼过去,.小河依旧,当年的小伙伴们都在哪里呢?就像树上的鸟雀,在一起时叽叽喳喳,好不快乐,一阵大风吹来,便是各自东西,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落点在哪里。但我想,不管身在何方,谁也不会忘记这家乡的小河。      
    我想扑入小河怀抱,回味一下儿时的感觉;我想一猛子扎入河水,让小河的清爽洗去岁月的风尘;我想变成一株飘摇的水草,让烦躁的心灵浸润在那一河清碧之中;或者干脆化作一缕水流,随小河而去,在小河的静美、清纯中得到永恒。 
    我走过长江,曾为长江那一泻千里奔流到海的气势而震撼。我渡过黄河,曾为黄河宽广雄浑的胸怀而感赞。然而,我家乡的小河,那条几乎连名字也没有的小河,却以自己独有的美妙打动着我。象是披着绿衣的清纯少女,从远方姗姗走来,又向远方娉婷而去;走过家乡的黄土地,把纯净和美好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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