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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印记】老宅
作者:   2017-10-19 16:54:04   来源:

【改革▪印记】老    宅

自从村子里的人都搬到镇上之后,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回过老家了。这天我原定的计划临时有变,就无端地空闲下来一大段时间,想到父亲临去南昌时告诉我老家柿子快熟了,又想起这些天的辛劳疲惫与焦虑,我终于决定对自己奢侈一把,寻了钥匙向老家而去。

沿路走来,昔日洒满学子们欢声笑语的土路依然弯曲坎坷, 空气里没有柏油马路上扬起的浮尘,也没有汽车隆隆轰鸣声和撒下的车尾废气,却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小路两边的田地秋收已经结束,远远望去,黑土地上泛起淡淡的青绿,平旷又广阔。而承载着四分干大渠两岸人民生命之源的大堤却已然桥头断裂,河水枯竭,青绿墨绿的水草和海藻在泥泞的河底荡漾,赫赫然成了另外一番残缺的风景。

下了大堤,沿村路西行百十米,就在林木深幽的一片绿色中寻见了被掩映着的一角红砖墙,那就是爷爷奶奶曾经住过的那座老宅。认真说起来,这座宅院并不是我对老家最久远的记忆,只是目前其他两座房子前途各异:村子中央的那座年代久远,早就夷为平地无迹可寻;而位于村子第一排紧挨大堰坑的那座虽然还留有一些痕迹,但那痕迹连断壁残垣都谈不上,只剩下遍地的瓦砾碎石。而这个并不算古老的平房尚且还在风雨飘摇中岿然屹立,自然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宅了。

然而走到门口我惶惑顿生: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家大门口哪儿去了?仔细搜寻下,才发现大门口被一人多深的杂草堵得严严实实,杂草之上还有无数根蛛丝缠绕。等我披荆斩棘带着满身满面的灰尘枯叶杀出重围,这才发现院墙头廊檐下已经塌了不少,残破不堪,半扇木门犹抱琵琶半遮面含羞而立,另半扇却不知所踪了。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费心找寻的钥匙在此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院子里很安静,草木繁盛遮天蔽日,枯枝落叶遍地都是,充满着阳光下枯木干草的味道,爷爷曾经整齐碧绿的小菜园也隐匿其间,不见踪迹。“呼啦啦”拨开横生的杂草和银亮的蛛网抬头望去,分布院子不同角落的三棵柿子树高大挺拔直通云霄,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红彤彤的大灯笼,在阳光下似火如霞,煞是喜人,偶尔有鸟儿虫儿发出啾啾叽叽的鸣叫声,给这个静寂的空间增添了无限生机 。不由想起每年这个时节,爷爷奶奶总会早早地让父亲摘下柿子,把它们按种类和成熟的程度分门别类地和苹果一起摆放在坛子里,竹筐里或者竹筛里,每到节假日,他们就守在门口一边剥玉米或者摘花生,和路过门口的人们大声寒暄,一边等待我们姐弟回家,我结婚生子后,他们等待的人中又加上我老公和孩子。见到我们的身影,他们就像献宝一样从这个犄角那个旮旯取出不同相貌的熟透了的柿子。我们总是一边敷衍地吃着,一边听他们海天海地地唠叨。只是,如今我们搬家多年,两位老人已经过世数年,我们也都有了自己需要坚守的事业和家庭,连带着父母也跟着天南地北离开了家。柿子树还在,人却不在了。想起每年自熟自落的柿子,我不禁怅然惋惜。

逡巡良久,在地上捡了几个自然熟透的柿子一边吃一边看。朝南的堂屋木门尚且完好,只是锁头上锈迹斑斑,我看着身上沾满着的令人浑身发痒的植物针刺和在身边飞舞的头大如豆肠肥脑满的蚊子,想想曾经见过的屋子里的满目狼藉一地鸡毛,立马打消了打开房门的念头。堂屋里的物件儿大都是后来搬家剩下的,每年弟弟们回家过年都会来这里对留有深刻印象的东西拾遗,回味一番,目前房屋里除了贴了满墙的奖状外,值得留念的也不多了。

东边厨房和牛屋的木门歪歪斜斜半遮半掩,木质牛笼头和木栅栏等朴质的家具挂在门外墙上,诉说着久远的记忆。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坍塌的后墙以及墙后邻家空落的院子和茂盛的杂草一览无遗。记忆中,厨房和牛屋是爷爷经常辗转的场所。爷爷解放前就是教师,共和国建立后,他又在教育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离休后,他种菜、养牛、帮着我的父母种地收庄稼,像普通老农一样过着简单质朴的生活。与普通老农不同的是,他会督促幼年的我们读书学习感恩社会,教导成人的我们认真工作回报社会。后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老两口还是自己做饭自己吃,粗茶淡饭却不亦乐乎。如果生活上稍有改善或者有了稀罕吃食,他们立马就叫了我们一起来吃,从不藏私。令我们感念至今。

东南角厕所旁有一棵粗壮的香椿树,如今枝叶依然繁茂,树冠却断折了了,幸好周围不断有香椿芽冒出来逐渐长大,在这个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算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香椿炒鸡蛋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极品美食,每年香椿刚发芽,爷爷奶奶就会分给亲戚邻居各家共享,可惜我总觉得香椿的香是那种泥腥味的怪香,偶尔吃几口尝出香味儿感觉还行,下次见到首先想起的却还是泥土的味道,很难让我有自愿品尝的欲望。总之,香椿在我心里连能吃都算不上,颇有些暴殄天物的意味。

西南角原是一个轻便耐用的老井,水流清冽干净,还带有自然水源特有的甘甜,如今却没了井头,只剩下曾经支着井头的大块石头和一道浅浅的已经干涸的小水沟,依稀能勾勒出昔日的风光。记得当年老井旁边有一棵无花果树曾是我的最爱,说那是树却没有一点儿树的感觉,树干矮小细弱,我站在树边不用抬头甚至弯着腰就能摘到果子美美地大吃特吃。然而如今树却不在了,我蹲下去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地面上那些小小的苗木中有没有无花果树的子孙。

吃过柿子,胡乱拿纸擦了手,我扛了挂着小网兜的大竹竿上楼,站在房顶四下张望,触目所及的依然是树茂林丰,满眼浓淡不一的绿。记忆中,房顶是我们姐弟几个夏季留恋不舍的所在,每天晚上我们在父母那里吃过饭,到堰坑里洗澡,又去外边和朋友们戏耍一阵或者看会儿书,就跑到平房顶,裹着一夏阳光的温热席地而睡。一夜清凉,一夜无梦。偶遇下雨,我们也是懵懵懂懂卷了铺盖飞快下楼继续入梦。只是现在怎么也想不通,当年的欢乐和无忧为什么那么轻易就采撷到了呢?

摘下一些触手可及的柿子,下了楼,我又在院子里高一脚浅一脚地转几圈,这才走出去。院外依然绿色逼人,尤其令人惊喜的是院子西边和北边的两户人家虽然没有了人烟,但当年的小竹林却正由于杳无人迹而蔓延周围数十米,翠绿的竹竿竹节分明傲然挺立,浓密的竹叶清雅脱俗飘落无声,地面上遍布枯叶,一脚踩下去沙沙作响,在纯净清新的绿色味道之外,又有阳光和枯叶的味道扑入鼻端。抬眼望,阳光在竹海暗浪中闪烁着散碎的光芒,竹子上、竹叶间、地面上,到处都映着斑斑驳驳的影子,这使得这片竹林显得格外幽深静谧,想起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诗画相辅空明澄净的意境,令人沉浸其间,久久不愿离去。

日已西斜,带着莫名繁杂的期待和内心的悸动,我走出竹林。路遇相熟乡民热热呵呵地拉着手聊着,她说整个村子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四五家住户,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又不想去镇里给儿孙们添堵增负担,只在老村里种点儿小菜养只小鸡小狗,很清静。

是的,良田平阔,阡陌交通,屋舍拙朴,桑竹俨然,撒欢自得的鸡犬,怡然自乐的乡民,组成了一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既清静又美好。然而乡下这些大自然的美丽和魅力,不也正是我曾经刻意忽视过,最为深恶痛绝过的吗?比如晒不完的阳光,干不完的农活,吸不完的尘灰,走不完的泥泞,走不到的集镇,……当年为了脱离农家这些贫瘠,困苦和劳累,我和我的弟弟们以及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农家学子们付出了诸多努力和艰辛,终于走出农门,融入钢筋水泥般冷硬的城市。与此同时,这世上却又有多少人厌倦了城市里的挣扎和心灵的浮躁,来到乡下,想要全身心地体会朴拙的乡下气息,追寻农家的宁静和自然。

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这看起来是人的一种天性,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放空自我崇尚自然的心灵向往,和超然物外心无罣碍的处世之道?此情此景让我有一种久违的情愫扑面而来,霎那间,我好像婴儿般沐浴在温暖的大自然怀抱中,心思澄澈灵净起来……(鲁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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